新华社西安6月4日电 题:黄土高原的“黄绿之变”
新华社记者姜辰蓉、张京品
一场淅沥山雨过后,69岁的姜良彪踏着湿润草径攀上龙头山高坡,山风裹挟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放眼望去,连绵林带顺着黄土峁梁铺向天际,层层叠叠的绿意填满昔日荒沟。
老人摸了摸满是皱纹的额头感慨道:“一辈子守在这山沟里,亲眼瞅着秃山变林海,搁几十年前想都不敢想。”
“早先山头光秃秃,没草没树,一场暴雨就会裹着黄土倾泻而下;现如今,滚滚黄河里,再没有咱高西沟的泥!”姜良彪铿锵的话语,是高西沟人数十年治山治水最真切的答卷。
姜良彪所在的陕西省榆林市米脂县高西沟村,是一个位于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的小山村。
横跨中国中西部多个省份的黄土高原,是地球上分布最集中且面积最大的黄土堆积区,总面积64万平方公里。中国第二大河流黄河从这里穿流而过。
数千年前,这里也是一片水土肥美的沃土,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但气候环境的变化,加之千百年来的开垦和利用,让这里成为“严重退化和贫瘠的土地”,水土流失、风沙侵袭接踵而来。
20世纪30年代,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在《西行漫记》中记下黄土高原满目疮痍的生态困局:“有的山丘像巨大的城堡,有的像成队的猛犸,有的像滚圆的大馒头,有的像被巨手撕裂的岗峦”。在他眼中,陕北是彼时中国最贫困的地域之一。
困在穷山恶水里的陕北人,从20世纪50年代拉开治土序幕。最初,高西沟村民摸着石头治水,只在沟谷筑淤地坝拦淤固沙,却因荒坡无植被锁土,山洪连年冲垮坝体,屡修屡溃。
摔过跟头之后,乡亲们摸索出“土方子”:高山远山栽乔木成林,弃耕坡地播种牧草,陡坡险坬密植柠条,全域封山禁牧养护林草。峁坡固绿、沟道拦泥,高西沟村慢慢实现“水不下山、泥不出沟”,肆虐的水土流失被牢牢扼住。
“干部群众就一个信念,要把高西沟村的水土流失治理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作为村里的党支部书记,姜良彪对生态保护的重要性有着更深的理解。
如今,高西沟村林草覆盖率达70%,在黄土高原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区域创造了不再向黄河输送泥沙的奇迹,被誉为“黄土高原生态治理的一个样板”。
更广袤的范围内,卫星遥感数据记录了这场“绿色革命”的轨迹:黄土高原植被覆盖率已由1999年的31.6%增长至2024年的67%,黄河年输沙量减少80%以上,成为全球生态治理的典范。仅陕西一省,“十四五”以来累计治理水土流失面积1.72万平方公里,水土保持率达70.81%。
这一变化的背后,是中国最大规模的生态修复工程。1999年,中国启动退耕还林(草)工程,黄土高原是重点实施区域。从毛乌素沙地到黄河悬崖,万千群众一锨一铲、一株一苗,亲手在黄土地上“绣”出万里锦绣。
多年治沙让陕西苹果种植带一路北扩抵达毛乌素沙地南缘,陕北山地已成为全省三大苹果产业带之一,带动更多农民增收致富。
记者在陕西榆林横山区赵石畔村看到,一株株苹果树长势喜人。在这里承包300亩沙地的农民张炳贵介绍,2025年,果园年产苹果10万多斤,销售额50多万元。
从退化荒原到绿水青山,黄土高原跨越半个多世纪的“黄绿之变”,镌刻着中国人敬畏自然、改造山河的坚韧毅力,铺就出中国式现代化永续发展的生态底色。
“一棵树再壮,挡不住风沙;万棵树成林,风沙就低下了头。”暮色漫上山梁,姜良彪唱起悠扬的陕北小调,他的身后层层林海随风起伏,牢牢护住山下良田与村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