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血管病医院副院长,西安大兴医院心血管病院院长,忙碌是张玉顺最真实的写照。他透露,自己有时一天最多要做20多台手术。今年2月,张玉顺罕见地病休了一天,因为他终于下定决心解决困扰自己15年的“心病”。
在心脑血管领域,张玉顺是绕不开的名字——从事心血管疾病诊疗30余年,擅长各类心脏血管疾病的介入诊断与治疗,尤其在结构性心脏病介入治疗方面经验丰富。提到国内结构性心脏病领域,特别是卵圆孔未闭研究方向,无论同行还是患者,都会提到这位学术专家。
但是今年以前,没多少人知道这位“心脏”圣手也一直伴有“心病”:他是一名阵发性房颤患者。请病假的那天,他做了治疗房颤的“一站式”手术。

犹豫、害怕,“我跟患者思想是一样的”
张玉顺的房颤症状大约在15年前首次被发现。
“用我们陕西话讲,就是总想长出一口气,还会头晕、血压偏低、心慌,感觉体力不够用。我当时就知道,自己得了房颤。”刚发现房颤时,他选择在有症状时先用抗凝药维持。“主要因为我的临床评分还可以,心脏结构等情况也都还不错。我跟很多患者的想法一样,也会害怕,也会想:不是天天发作,值不值得做手术?”张玉顺笑着回忆那时的心态,“但每次发病都特别折腾,有一次连续好几天都缓不过来。”有一次手术后休息时,他还请院内其他医生通过食道检查心脏结构,评估心房大小及左心耳情况,并做了电复律,缓解症状后又继续投入工作,“没有症状了就想着要不手术再等等。”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房颤发作越来越频繁,手术治疗也逐渐成为他认真考虑的选项。
这个决定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作为资深医生以及多年房颤患者认真思考后的选择。“我是医生,也是患者。选择任何的治疗方案的标准只有一个:帮患者选择最优的方法。当我们面对一个房颤病人要不要治疗、怎么治疗,无论技术方法怎么变化,其实治疗的原则万变不离其宗,就是ABC原则。”张玉顺说。
房颤治疗的“ABC路径”是当前国际指南推荐的综合管理框架,包含三大核心:A抗凝防卒中、B更好控制症状、C优化心血管合并症与生活方式。
根据对自己病情的观察,张玉顺最终决定做手术。目前,针对房颤治疗的手术主要有
射频消融、冷冻消融以及脉冲电场消融。“这几种技术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对付这个疾病,可以用热、用冷,也可以用电。”张玉顺为自己量身定制了治疗方案:“我选择了脉冲电场消融,也就是用‘电’的方式。另外,我还同时做了左心耳封堵的一站式手术。”
他为自己选择的方案考虑了方方面面:
脉冲电场消融技术具有组织选择性损伤的特点,能够达到选择性消融心肌组织的目的,因此采用脉冲电场消融技术进行消融,发生能量相关并发症风险更低,手术时间更短。
至于左心耳封堵手术,更像是多加一层保险。用张玉顺科普的说法是“人的心脏有左右两个心耳,其中90%的缺血性脑卒中的血栓都是从左心耳里排出来的,所以如果封堵住这个‘坏心眼’同时不造成任何负面作用的话,这就能大大预防房颤患者的卒中。”
手术前一天晚上,当他脱下医生的工作服、换上病号服后,隔壁床的患者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主治医生竟成了同病房的病友。“他是特地从外地来找我看病的,后来看到我给自己选的方案,也决定接受手术。”张玉顺笑着说。
其实,同病房的病友并不知道,就在手术前一晚,张玉顺也曾犹豫过。“我跟主治医生说,要不别做一站式手术了。左心耳封堵毕竟是预防性手术,多做一步,就多一分风险。但转念一想,我这个年龄(63岁)确实已有卒中风险,而且我们平时也是这样专业、理性地向患者解释的,所以最后我还是选择相信技术,也相信我的医生。”
经验叠加经历,更懂患者的犹豫
每年6月6日是中国房颤日。大规模流行病学调查显示,目前中国房颤患者已超过2000万,而房颤优化综合管理率仅为22.8%,提示我国大部分房颤患者的危险因素管理未受到足够重视。作为一种与年龄密切相关的疾病,人口老龄化加剧推动了房颤发病率上升;与此同时,生活方式的变化也使房颤呈现年轻化趋势。
临床上,房颤的常见症状包括:心悸、气短、胸闷乏力以及运动耐量下降。在房颤住院患者中,无症状房颤也比较常见,“我们见过五花八门的房颤临床表现,甚至有些人的表现仅仅是小便次数增多。”张玉顺说。
然而,房颤并不是一种可以忽视的“小毛病”。据统计,房颤患者的中风风险是普通人的5倍。长期心律失常还可能引发另一大并发症——心力衰竭(俗称“心衰”)。不少患者在并不知道自己患有房颤的情况下,首发症状就是中风或心衰,严重时甚至危及生命,因此房颤在临床上也被称为“隐形杀手”。
一方面,房颤患病人数持续攀升;另一方面,其明确病因仍未完全厘清,这也让预防变得更加困难。基于目前的临床现实,更重要的是通过规范化治疗,尽可能降低疾病给患者、家庭和社会带来的负担。但现实中,仍有许多患者在确诊后未能及时、规范地接受治疗。“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我国房颤抗凝治疗仍面临抗凝率低、患者依从性差等挑战;二是患者对手术治疗存在恐惧和犹豫。”张玉顺说。
但是无论作为医生还是患者,他都明白“犹豫”的背后是什么。
“其实我在犹豫要不要手术治疗的同时,也是在观察技术的发展。”张玉顺介绍说,“比如患者做完手术如果复发率很高,他就会再犹豫到底要不要做这个手术治疗。”
“我一直关注技术的发展,看不同的解决方案。”张玉顺说,“每一位房颤患者都不一样,要综合考虑年龄、基础疾病,甚至疾病负担,再据此选择最优化、最合理的治疗方案。”张玉顺说,“有些患者可以先用药物控制,手术暂缓;有些患者则应及时接受手术干预,而不应过度放大手术风险和复发率。最重要的是,最大限度降低房颤带来的风险,这对患者才更有实际价值和意义。”
从医生到患者的身份切换,其实只有短短一天。手术第二天,张玉顺便恢复工作,重新开始查房。但这一天的患者经历,让他对患者的感受有了更深体会。“做完这个手术后,我也常跟患者说,你害怕什么?我会把自己的感受、术后恢复情况,以及术前术后都经历了什么告诉他们,帮助他们建立信心。毕竟这类房颤患者大多年龄偏大,70岁、80岁的人顾虑更多,我希望能用自己的切身体会跟他们谈这件事。”张玉顺说。
“无论技术如何发展,核心始终是让患者获益。”张玉顺说。
张玉顺出院后收到了许多问候的信息,他说其中一条让他非常感慨。在采访临近结束前,他掏出手机,找出了这条他的学生发来的微信,上面写着:“科技带来美好生活,早做早获益。“



